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酷贪成性 奢靡无度_严氏_严世蕃_严嵩

发布日期:2025-05-24 09:21    点击次数:107

赵翼在《廿二史札记》中谈论明代贪污问题时说道:“明代宦官擅权,其富亦骇人听闻”,但“纳贿亦不必阉寺,凡势之所在,利即随之”。例如“严嵩之纳贿,实自古权奸所未有”,“是可知贿随权集,权在宦官,则贿亦在宦官;权在大臣,则贿亦在大臣,此权门贿赂之往鉴也”。他把“权”与“贿”、“势”与“利”、“贿”与“富”的关系讲得相当深刻。在封建时代,权力是贪污受贿的前提;贪污受贿是权门致富的重要途径。这一特点在严氏父子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,这是他们之所以招致广大士民切齿痛恨的主要原因之一。

严氏父子在进行贪赃枉法活动时,严世蕃往往在前台。关于他们贪污受贿的具体事实,在本书前面章节中已多处作过叙述,这里再作些补充。

“天子儿尚行金予我”。皇帝子孙,即亲王、郡王们若要请封、请赐也需向严氏父子行贿。朱载垕,嘉靖皇帝第三子,封裕王,其生母失宠;朱载圳,嘉靖皇帝第四子,封景王,乃宠妃卢氏所生。太子早逝,按序裕王当继封太子,但嘉靖皇帝久延不决。严嵩见皇帝首鼠两端,便对裕王持冷淡态度。按例,裕王府除亲王常禄外,每年还拨给一定费用,但因没有严氏父子的旨意,户部竟三年没有发放,致使王府“窘甚”。王府官员提醒裕王说:“非贿赂世蕃不可也。”这位未来的皇帝(嘉靖皇帝逝世后即位,是为穆宗隆庆)也不得不如此办理,筹措了一千五百两银子(其中有五百两从宦官借贷而来),派人以亲王的名义拜谒严世蕃,将银两献上。严世蕃欣然受之,然后吩咐户部补发裕王府三年的供给,并向人夸耀说:“天子儿尚行金予我,谁敢不行金者?”大学士徐阶每当谈及此事,辄吐舌曰:“世蕃胆真大于天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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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王朱典楧,太祖朱元璋庶二十五子朱后裔,嘉靖二十三年袭封王位,王府在河南洛阳。他凶顽成癖,久蓄异志。宫室僭越,除王府正宫外,又违制建造宫殿台阁十余处。王府护卫原额二千名,违制扩充至一万四千六百五十余名。仪卫司校尉原额六百名,违制扩充至六千六百余名。锻造甲胄枪炮,偷养战马,召集亡命,图谋大举。私阉太监二百余名。遍索洛阳十二岁以上女子七百余人,选其中姝丽者九十人纳于宫中,其余令以银取赎。逼残民众,草菅人命,抢夺百姓妻女四百余口;强占官民房屋三千余间;诈骗民财三万余两;阻截关津,擅立税厂;催征价银,开设店铺。由于其罪恶昭彰,地方抚按、朝中言官屡屡劾奏,要求重治以法。伊王见事态急迫,便向严世蕃行贿白银十万两,求予保护,严世蕃受纳之。由于有严氏父子为内援,伊王益发跋扈,怙恶不悛,直至严氏父子败落,才于嘉靖四十三年二月废为庶人,禁锢高墙。

“官无大小,皆有定价”。严世蕃熟知中外官员贫富险易,“责贿多寡,毫发不能匿”。朝廷和地方大小文武官吏凡选任、升迁,不论贤否是非,唯以所行贿金多少而定高低。贿金多者,不仅官职髙,而且就任的地区富;若某官众人相争,则抬高其价。州判三百两,通判五百两,指挥三百两,都指挥七百两。御史、给事中五百两、八百两,有增至千两者。吏部之官贿金最重,吏部郎中、主事开价即达三千两,后猛增至一万二三千两。刑部主事项治元家资巨富,向严世蕃行贿一万三千两白银,得转调吏部勋稽司主事,因其所贿之数与明初江南首富沈万三的“万三”巧合,故人们乃以“沈官儿”、“沈万三官”呼之,以示讥讽。举人潘鸿业欲得山东临清州知州肥缺,自带白银八百两,又在京城借贷一千五百两,送给严世蕃,遂得此官。翰林院乃道德文章之地,但选授翰林亦需重金。庶吉士陆树声有清望,严世蕃向其索取松江绫子二百匹,许以翰苑之职予之,遭陆树声拒绝,严氏父子对之大恨。中、下级官吏尚且如此,高官大吏价钱之高可想而知。

“严氏当国,谥俱贿致”。“谥号”是对死者的庄严封赐,但也变成可以买卖的商品,“迟速予夺,一视赂之厚薄”。科举考场同样污秽不堪,散发铜臭。嘉靖四十一年春,进士考庶吉士,有人通过太监以重金向严嵩行贿,严嵩遂将所拟试题泄露给他们,不料被人密告揭发。临考之前,忽传圣谕“今年且罢”,考生一哄而散。

廉洁奉公,不向严氏行贿,则会遭到迫害,即使是朝廷六部尚书、内阁大学士也难保住官位。顾应祥乃朝中老臣,与严嵩同年,嘉靖二十九年七月升任刑部尚书,但因未向严氏父子进献谢礼,严氏父子便授意给事中对其进行弹劾。然而吹毛求疵也未找到他的过失,严嵩便以他有“鼻瘿”,不宜在皇帝身边供职为由,把他调去南京。从到任到离职,顾应祥只做了一百天的刑部尚书。礼部尚书吴山,皇帝欲召之入阁,但他戆直不附严氏,严嵩便密进谗言,使之终未入阁。

吏部主管文官选任,兵部主管武官选任,若使卖官鬻爵畅通无阻,必须控制吏部和兵部。严嵩当国,“以吏兵二曹为外府,稍不当意,或诛或斥,二曹事之,如掾吏之对官长,主奉行文书而已”。吏部尚书李本(曾以大学士兼管吏部)、吴鹏、欧阳必进等承其颐指,去取惟令,不敢牴牾;兵部尚书许论“委身严氏,贿遗狼藉,其典本兵,一听世蕃指挥画诺而已”。甚至吏、兵二部选官,呈奉簿记,任严氏父子填发,因此人们将吏部文选郎中万、兵部职方郎中方祥称为严氏的“文武管家”。由此严氏笼络一世,苞苴馈遗,阿附结党者,皆得美差;疏远自持,不出其门者,摒除罢黜以尽。

向罪臣索贿。只要向严氏行贿,“无功可受赏,有罪可不诛”,法纪荡然。有的人虽是严氏同党,但犯罪后,为了保住权势也需向其行贿。宁夏总兵仇鸾、福建巡抚阮鹗、宣大总督杨顺等封疆大吏、边疆将帅都曾这样做过,仇鸾竟至行贿数万。至于一般官员犯法,向其行贿以求逃避制裁者更是大有人在。有的自知遭其诬陷,但为了侥幸活命,还得向其行贿,而结果往往是严氏父子既收其钱财,又害其性命。最典型的事例莫过于三边总督曾铣和江南总督张经。曾铣及夏言妻父苏纲被逮后,严氏父子向苏纲之子勒索白银一万二千两和庄房一处;张经被逮后,向其行贿五千两,但他们都没有保住性命,落得人财两空。

侵吞军饷。边饷军费是严氏父子窃取钱财的主要目标之一,贪污数额惊人。户部所发粮饷,“朝出度支之门,暮入奸嵩(严嵩)之府,输边者四,馈嵩者六”。边军岁饷百万,“强半赂嵩”,致使内库所藏“不足支诸边一年之费”,而严氏所积“可支数年”。

总之,卖官鬻爵,无孔不入。御史邹应龙“政以贿成,官以赂授”的弹劾准确地概括了严氏父子的为政之道。内外文武大小官吏岁时馈送,名为“问安”;武将克扣银两,多者巨万,少者数千,纳于严氏父子,名为“买命”;每遇大选、急选、推升、行取,皆遍索重贿,择地捡官,名为“漏缺”;行贿得官之后,即搜索官库,剥削小民,金帛珍玩,送至严府,名为“谢礼”。由是“士风大坏,边事日非,帑藏空虚,闾阎凋瘁,贻国家祸害,迄今数岁未复”。

严氏父子“贪墨滔天”,因此京城士民皆以“钱痨”称之。通过贪污受贿,严氏聚积了巨额家资,是当时全国十七家首富之一。据说,为了夸富,严世蕃每积资百万则举行一次盛大的酒会,在其败落之前已经举会四次(又有说五次者),犹渔猎不止。为了储藏这些金银珍宝,严世蕃在京师相府挖了一个深一丈、方五尺的地窖,四周及窖底砌以纹石,相传经过三天三夜才把它装满,“外存者犹无算”。在封窖之前,请其父前来过目。严嵩见到自家金银珍宝如此之多,不禁惊愕,口中嗫嚅而语:“多积者必厚亡,奇祸,奇祸!”除京师相府外,在袁州老家也有银窖,而且容积是北京的两倍。

严府是腐朽的寄生者,“锦衣玉食,僭拟王侯”。他们“夸多斗靡”,将搜刮来的财富尽情地挥霍,生活糜烂,耗费之余,则窖之地下,“以为不若是则权不足以胁人,富不足以甲众”。严世蕃之子严鹄、严绍康等炫耀说:“一年尽费二万金,尚苦多藏无可用处。”于是“竞相穷奢极欲,鬼殛神号”。“凡穷海之错,极陆之毛,绝域之所产,人间之所无,罔不毕至,以供饮宴。”“粉黛之女,列屋群居,所衣皆龙凤之绢,所饰尽珍珠之宝,张象牙之床,围金丝之帐,朝歌而夜弦,左斟而右舞,宣淫无度,污蔑纲常,从古以来未有以拟其奢。”严氏父子不仅睡金丝之帐,而且“溺器皆用金银铸成妇人,而空其中,粉面彩衣,以阴受溺”,或者用象牙镶金制成。严世蕃有姬妾二三十人,纵之宣淫。对奴婢更肆意蹂躏,严世蕃每次吐痰,都令婢女以口承接,“方发声,婢口已巧就,谓曰‘香唾盂’”。

“贿赂彰,风俗坏”;“内阁吏部要钱,吾等守清无益”;“皇上只要人干事,不怪人要钱,贪夫从而和之”。严氏父子“政以贿成”导致官风、士风大坏。嘉靖年间是明代吏治的重要转折点。明初以来,“吏治澄清者百余年”。即使是正统、正德年间,内外多故,“而民心无土崩瓦解之虞者,亦由吏鲜贪残,故祸乱易弭也”。而至嘉靖,特别是中期以后,则风气大变,贪污受贿、奢侈靡费发展为贵族、官绅等级的普遍行为。时人感叹:“当嘉靖末载,世风之溷浊甚矣。民不见德,惟贿是闻,四夷交侵,万民失业,天下势盖岌岌乎其殆矣。”“其风大约起于严氏父子,后遂不能禁,且尤而效之也。”

在朝廷法度及道德观念、社会心态上,嘉靖以前,贪污受贿行为尚能受到法律的制裁和舆论的谴责,因此贪贿者只能“暮夜而行,潜杀其迹,犹恐人知”。而此后,封建统治集团日益丧失惩治贪贿的能力,官僚阶层也视贪贿为“自然”,“习以成风,恬不为耻”;廉洁奉公者反遭讥笑,被斥为“无能”、“迂腐”。

贪贿乃“害国误民之祸本”。贪风盛行必然招致民众的怨恨,激化社会阶级矛盾。嘉靖末年,大学士徐阶针对严氏父子掀起的“要钱”风尖锐地批评道:

往年有造言者曰:“皇上只要人干事,不怪人要钱,贪夫从而和之。”于是内外诸司,公然剥虐百姓,不复耻畏。其官日升,其家日富,而民财则日穷,民心则日怨。即如昨妖逆倡乱(系指白莲教起义)之词,动辄以“艰难困苦”等语发端,鼓煽愚昧。此要钱一件,所以尤为害国误民之祸本也。(徐阶《答尽去剥虐谕》)

贪贿是封建社会难以医治的痼疾。嘉靖年间之所以形成贪风、奢风盛行之势,除了一般的社会根源外,还有其特殊的原因。经过长期的积累,明中叶以后商品货币经济空前发展。“金令司天,钱神卓地”,“纷华染,靡汰臻”,商品经济的发展进一步刺激了封建统治阶级的贪婪欲望,便凭借政治权力,通过贪污受贿搜刮钱财,以满足奢侈生活的需求。由于他们只知尽情地享受商品经济发展所形成的物质文明,而不能为其进一步发展开辟道路,因此严重地阻碍了历史的进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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